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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风物】山河秀美,人心温暖

  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赵大明

  不久前,我省最后一批14个贫困县正式脱贫摘帽,标志着我省所有贫困县实现了脱贫。在这一批县城中,不乏风光秀美、让人流连忘返的所在,比如洛阳的嵩(sōng)县和三门峡的卢氏县。

  嵩县地处伏牛山北麓及其支脉外方山和熊耳山之间,因处于嵩山起脉而得名,历史上曾名新城县、陆浑县、伊阳县等,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始名嵩县,这里是有名的“两程故里”。而卢氏县地处黄河、长江分水岭南北两麓,跨崤山、熊耳、伏牛三山,一般认为,它的名字与远古时代的尊卢氏部落有关。自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置卢氏县以来,它没有改过名字,也没有移过城址,就是放在全国范围内来看,这也比较少见。

  一个有着白云山、天池山、木札岭和陆浑水库,一个有着熊耳山、玉皇山、双龙湾和豫西大峡谷——好山好水,养育的是淳朴善良、热心肠的百姓。他们的故事里有烟火味,有绵延不绝的乡愁,更有大爱,有着打动人心的精神力量……

  卢氏县东明镇塔子山上的云海景观 本报记者邓放 摄

嵩县

  行礼·驰援

  文/万宏伟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2月4日,嵩县闫庄镇竹园沟村10万斤大葱顺利抵达武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些大葱还有个特别的名字:行礼葱。我老家就在闫庄,对这个名字的典故并不陌生。

  野史记载,大周圣历二年,武则天为立嗣所困,食不甘味。这天,她轻车简从,出洛阳往西南而行。途中凉风袭来,她不禁喷嚏连连,行至今闫庄一带,浑身酸困,遂停驾借宿农家。农妇见状,赶忙冲了一碗葱花汤为其驱寒。但见青青白白、间杂嫩黄的葱花,挤挤挨挨漂浮,似争睹贵客芳容;有的下潜上跳、点头弓腰,像是问候请安;有的则左摇右晃、盘旋打转,如起舞助兴。女皇窃喜,想不到这乡野之处的葱花还有这般灵性!她慢慢咀嚼,口齿生津,一碗汤下肚,顿觉浑身通泰。农妇请她为葱儿赐个好名,武则天说:“就叫‘行礼葱’吧!”

  “行礼葱”,这名字亲切、质朴,也符合闫庄人热情、善良、重人情、懂礼仪的品性。一些外地的商贩、食客曾将它与外地葱进行比较,总结出几大独特之处,比如它瓷实细嫩,捏不动;用滚水冲葱末,漂得起来;不敢生吃,切剁两刀都会被冲得泪眼婆娑;更能除肉膻土腥、添香提鲜,等等。比对得多了,行礼葱的名气便不胫而走。

  闫庄镇总管庙村到贺营村之间的焦涧川两岸,是行礼葱的主要产地。南面,苍翠的群山似宽阔的胸膛护侍着大地;东西两边,两道高低适中、陡缓适宜的土坡像舒展开的臂膊,既遮挡狂风又能减少阳光暴晒;中间,青沟水库的一泓碧水和数不清的山涧九曲连环后缠绵北去。两岸的红壤中略含面沙,松松软软。这里的人们也始终以护宝的心态呵护着行礼葱生长的土地,从来不舍得将之挪作他用。就连在河道中挖沙取石,他们也谨慎地运到几公里外磨碎,生怕影响葱儿安静生长。行礼葱也从不使用化学肥料,人们知道,那样的话,葱儿会失去原本的味道和气质,羞于出手。

  葱儿换过苗后,并不急于长个儿。它们忙于沐阳光、浴甘露、吐浊秽。等到一入秋,它们会忽然铆足了劲舒张根须、健硕茎干,像报恩似的,发奋要长出个模样。无边的葱地青黑一片,很有些“刺破青天锷未残”的精神头。进入腊月,行礼葱就成了香饽饽。看吧,手提的、肩扛的、担挑的、车拉的,络绎不绝。每年的腊月二十过后,集市上常常一葱难求——到了今年,这样的优质大葱,也一定会为“战疫”一线的人们带去真情和温暖吧。

  嵩县行礼葱 李晓磊 摄

  疫情期间的一个晚上,突然收到微信:“你侄儿作为医疗队员奔赴湖北了。”妻子随即拨通侄子的电话,一阵询问后,竟有些哽咽。我夺过手机,叮嘱侄儿多发些工作照,说不定以后可以宣传一下。话没说完,侄儿便粗声大气地嚷道:“叔,我来武汉是当医生,不是准备当明星,没时间听你啰唆。”寥寥几句话,意思明明白白,态度果敢坚决。是啊,他是对的,大疫当前,谁还在乎名不名的。

  母亲听说她孙子“出征”的消息后,老是搬个小凳靠近电视,格外关心。但凡有穿白衣服的出镜,她总是直愣愣地盯着。有谁不为奋战的亲人担忧呢?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我和妻子也将热情变成“热血”了。那天,我们俩从献血屋回来,母亲笑吟吟地站在大门外,那笑容就如同当年她看到我第一次将妻子领进家来。

  银杏·心愿

  文/常淑莹

  一个初冬,邀约了几个朋友来到嵩县白河镇云岩寺。但见远处层峦叠嶂,林中的叶子七彩纷呈。听当地人讲,这一带散落着400多棵古银杏树,千年以上的达60余株,树龄最长的有2300多年了。它们有的温敛亲切,矗立村口,随时迎接远方来客;有的直插云霄如哨兵,守护着这里的安宁与祥和;有的似姊妹相拥,平添少女般的妩媚。阳光下,杏叶金黄,随风起舞,闪闪发亮。飘落的黄叶洒满一地,造就了光与影、实与虚、幻与彩的和谐。徜徉其间,人在画中,真是用什么样的溢美之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坐在树下,我们喝着银杏叶茶,嗑着银杏果,听着鸟儿的鸣唱,等待着品尝农家银杏全席。一位70多岁的老婆婆告诉我们,自她记事起,这里的银杏就是这样,春来枝繁叶茂,秋来果实满枝,没见到树干成长,也没见到有什么衰落,仿佛定格了一般。刹那间,我也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心愿。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姨妈从昆明回老家探亲。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七十年代,谁家来亲戚啦,小朋友知道得最快,因为会有好吃的东西呀!那天放学后,我急急忙忙往家赶,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有二十几个小朋友兴高采烈地吃着糖果了。姨妈从兜里掏出特意给我留的两颗水果糖,正要给我,邻居家的小明拉着他4岁多的哑巴妹妹也进到屋里要糖吃。我的母亲也在场,她对我说:“你是姐姐,把糖让给弟弟妹妹吧!”看着糖果到了别人手里,我很生气,委屈的泪水溢满眼眶。小朋友们见状,也一哄而散。

  姨妈在行李袋里摸索了半天,找到四颗葡萄大小、两头尖尖、中间鼓圆的白色果子:“有好吃的,别哭啦。这是银杏果,以前皇亲贵族才能吃到。晚上煮粥时让你娘放进去煮,你尝尝,比糖还好吃。”母亲也赶紧说:“我现在拿到火上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银杏果,后来得悉,这是姨妈给大舅捎的药引子,遗漏在行李袋里的。

  十几分钟后,姨妈用钳子把银杏果夹开,剥去白色的硬壳,露出了淡绿色的果核。剥去薄薄的绿衣,便露出了金黄色的果仁。我轻轻地把它捏在指间,暖暖的、软软的,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香香的、糯糯的、绵绵的,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四颗全部吃完,意犹未尽,心里想:将来我一定要坐在银杏树下,喝着银杏茶,吃够银杏果。

  后来,我外出求学、工作、结婚生女,这个心愿渐渐被遗忘了。女儿两岁半时,我们一家三口回老家过年,途经丈夫的老师家,便去探望。临别时,老师送给我们两棵精心培育的银杏苗,说是送给我女儿的见面礼。银杏树全身是宝,他祝愿我女儿能像银杏树一样健康茁壮地成长。回到老家,我们把小树苗种在了自留地里,此后虽不经常回去照料,它却仿佛长在我们的心上。20年过去,两棵小苗已经长得如胳膊般粗细,老家也常有人捎来它们的果实。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银杏是吉祥、长寿、平安、殷实的象征。它又叫公孙树,意即公种孙收,这既是精神的延续,也是祖福留孙的泽被。一般情况下,老人都会找个好点儿的地块,特意种上几棵银杏,不求报己。他们明白,这不仅是留给自己的子孙的,也是留给大自然的。

  那次白河镇之旅让我作出了一个决定:今后,要常去看看。

卢氏县

  老城·故人

  文/牛爱民

  卢氏老城的中心是城隍庙,再具体点,还要从庙门口往前量上九步——准确与否,未经验证,但老辈人是这样说的。

  文人与城隍庙有缘:清末民初,新学渐起,乡村学校大多挤进了庙院。上世纪初叶,曹靖华就在这里研读国学,后来,他成为著名的现代文学翻译家、教育家。60年后,他回故乡探亲,再次来到城隍庙。面对琳琅满目的文物古籍,老人谦称:又学了很多知识。武人亦与城隍庙有缘:1949年,我125师大军进卢剿匪,师部就驻扎在城隍庙。师长彭龙飞摆兵布阵、叱咤风云,直把个城隍爷都看得目瞪口呆。

  除了城隍庙,老城里还有文庙、清代县衙以及一些名人故宅,而十字街西北角的第一家,曾是原中共卢氏地下党开办的饭店——“四友食堂”。1939年秋天,一个身着长衫的卖笔先生经常在这儿落脚,就是他,点燃了卢氏山城的抗日烈火。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化名“刘尊世”的生意人,是中共卢氏县委书记赵致平。在那一时期,省政府曾迁至卢氏,洛师、洛职等诸多大学、中学也同期迁入。区区小城,一度成为我省政治、军事和文化中心。

  新中国成立后,饮食服务公司接管了这家饭店。很多老人还记得,彼时,饭店后院有一只绰号“老肥”的狗,许是年事已高,甚通人意,虽然高大威猛,却从不作势唬人。于是,饭店剩下的骨头任它啃,影院的大片也任它看。在普通人望钱兴叹的年代,它常在大伙儿善意的笑声中,大大咧咧地踱进影院,人模狗样地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起电影。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城隍庙门口右侧是西北街三队的粪堆场,社员们抬着从自家挖来的茅坑粪,过秤之后加入高高的粪堆,随后用马车、架子车一车车地运往机械厂后面的打麦场。那时城里的各家生产队都有马车,拉车的是退役的战马。无论是三队的枣红马还是四队的大白马,屁股上都烙着两个圆圈相套的印记。马饲料令人垂涎,有棉籽饼、豆饼,还有芝麻饼。小孩子窜到马房,偷一些反复咀嚼,把饥荒的生活压榨出些许香意来。

  当年城乡的交接处是东沙河大桥。一次中学假期,我背着冰糕箱出了东城门,身后有人撵着买,我坚持过了桥才放下箱子。买家不解,我解释说:“桥以里是县城价,四分;过了桥便是下乡价,五分。”如今想来,卖个冰糕竟也追求“利润最大化”,有点可笑。

  有人在桥头卖冰糕,也有失恋的人在桥上吆喝“卖撩焦”(方言,意为烦恼),而今,“卖撩焦”的多已作古,又有其他各色人等在桥上吸引着人们的眼球,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是日落之后,一切归于静寂,仰望熊耳耸立,俯看洛水东流,不免让人感叹。

  改革开放以来,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卢氏城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东门外的庄稼地、南关的乱坟岗、西关的沙滩地,统统都没了。它们变成了古色古香的药城、波光潋滟的健身广场,变成了花香蝶舞的滨河公园。遗憾的是,雄伟规整的卢氏城墙仅存残迹,雕梁画栋的民俗大院也损毁了,否则的话,到了今天,它们绝对是千金难买的文化亮点。

  卢氏曾出土白垩纪时期的恐龙蛋化石,还出土过距今四千万年的卢氏跗猴化石和距今十万年的卢氏智人化石。专家说,卢氏县是“人猿相揖别”的地方,是河洛文明的重要发祥地。

  列车从卢氏县境内的洛河大桥上驶过 程专艺 摄

  豆腐·乡情

  文/孟国栋

  家乡卢氏官坡镇地处伏牛山深处的山窝,素有“豆腐之乡”的美称。在这里,家家户户都能熟练地制作豆腐。每遇红白喜事或是春节、中秋等节日,豆腐更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作为家乡人迎来送往的主要食品,它既家常又高雅。吃一桌老式豆腐席,主人和客人都会满意。

  山里人做豆腐,是原汁原味的手工制造。先在石磨上将黄豆(也有的用黑豆)磨成豆瓣(也叫豆黄),用簸箕簸去豆皮,再在清水中浸泡,待豆瓣膨胀后放进小石磨上加水“拐磨”成生豆浆。拐磨豆浆可是个体力活儿,需要两三人协力,其中一人拿个牛角制成的添勺儿,在拐磨的同时顺应小石磨的转速不停地舀取泡好的豆瓣往磨眼里倒,四周便有白色的浆液流进支在下面的大木桶里。盖住木桶自然发酵一小时,另一边烧上一大锅水,在锅台上架起吊架,用粗布包绑在吊架四角,将豆浆倒进包里,这样,细细的白汁就流进了锅里,而粗糙的豆渣被挡在了包里。豆浆在开水里翻滚,用勺子舀一些卤水或酸浆浇在里面,四五分钟点一次,持续点个四五次,豆浆就开始集结,像云朵一般,慢慢成了豆腐脑。最后一道工序,是将豆腐脑放进粗布包,装进竹框,上面用大石挤压浆水,挤干后就成了又白又嫩的豆腐。

  这样做出的豆腐,白、活、细、嫩、实。全家人聚在一起,拿一块新豆腐放进盘子打成碎块,浇上辣椒水吃起来,味道鲜美。

  山民们待客时,也会将豆腐或油炸、或酱浸、或水煮,做成片状、条状、丝状、块状、丸状,再配以各种作料,豆腐菜就成了红色、黄色、白色、褐色等,让人未吃先馋。人们品尝豆腐席也十分内行,东家的豆腐丸子做得好,西家的蒜拌辣子豆腐丝有味,门儿清。

  记得小时候上学时,常常偷着在家里装些大豆,在校门口卖豆腐的老人那儿换热豆腐吃。拌着酱醋蒜水和辣子吃上一口,那个香啊!后来,我出外工作,每有空闲,想调理一下生活时,就禁不住会想起家乡的豆腐。

  弟弟结婚摆宴席,我们家居然没有做豆腐,那盘已经被磨掉棱角的豆腐磨,孤零零地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疑惑地问了父亲,父亲笑了:“现在生活好了,谁还吃那豆腐。”宴席上,全是肉菜了。

  我既失落又开心。是啊,家乡人的贫穷生活是该结束了,那飘着浓郁香味的老豆腐会不会成为一种回忆?

  不想,那天到市里的菜市场买菜,突然看见一个摊位上挂着一个条幅,上写“官坡豆腐”,不由得眼睛一亮。走到跟前,40多岁的女掌柜操着一口家乡话问我:“你要多少?”我说:“来二斤。”她麻利地打了一块。我问她:“能卖得了吗?”她笑笑说:“卖得快哩,一天三作(盘)。”我说:“还以为没有人买了呢!”她说:“你不知道哩,咱们那儿的豆腐出了名,三门峡、洛阳、西安的人都爱吃,大家都出来做豆腐生意,生意好着哩。乡里也办了个加工厂,专门制作豆腐干,销量很大。”

  老乡的一席话,又使我高兴起来。家乡人不怎么吃了,可外乡人喜欢它,那么它一定会长久地存在下去。有朝一日,这些豆腐说不定还会漂洋过海,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