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试点的河南探索:愿为火种 照亮乡村

河南日报客户端
2021.11.16 15:40

  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冯军福

  “第一次听到首席教师这个词,感觉很高大上!”濮阳县徐镇镇昆吾社区小学教师杨承没想到,年龄不大、身处乡隅的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首席教师。

  2019年,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中西部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试点工作的通知》,决定在安徽、河南、陕西、甘肃4省实施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为中西部乡村地区造就一批基础教育领军人才。作为全国4个试点省份之一,我省选取了濮阳、三门峡、新乡、信阳、周口5个省辖市先行试点。

  两年多时间过去了。省教育厅日前印发方案,决定“十四五”期间率先在全省范围内实施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并且覆盖全省所有乡镇。

  从试点探索到全面实施,标志着我省乡村首席教师制度推行取得成效,为全国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河南答案”。今后,越来越多像杨承一样优秀的乡村中小学教师,将深度参与、亲眼见证这场乡村教育变革。


  破题:从“量变”到“质变”

  34岁的杨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在乡村小学,他的年龄不算大,眉间却早早爬满了皱纹。

  杨承说话富有激情。11月12日,一见面,他就和记者聊起了自己的首席教师工作室。这是一间约有40平方米的房间,里面摆有长条桌和办公椅,墙面装饰一新,贴有每个团队成员的成长历程。

  “每隔一周,我们工作室的成员就会聚在这里,大家有的来自不同学校,围绕一个共同的教研主题展开讨论。”杨承说,工作室打破了校际围墙,11个骨干成员中,有6个来自镇里其他学校。

  最近,镇上来了一批新的特岗教师,分配到了各小学。从大学校园走上讲台一线,是个不小的挑战。如何让这些新教师更快适应角色、提高教学质量,成为杨承工作室研讨的一个课题。

  “经过讨论,大家普遍认为年轻老师的基本功不够扎实,所以准备依托工作室,在学校间举办‘三笔一画’基本功大赛。”同样是特岗教师出身的杨承深知,练好基本功,对年轻老师来说特别重要,“比如,讲到古诗‘天门中断楚江开’,老师如果能把天门山、楚江的位置画出来,学生一目了然,那教学效果肯定不一样。”

  从特岗教师成长为首席教师,杨承的转变是近年来河南乡村教育蓬勃发展的鲜活例证。2009年,特岗教师在河南推行以来,每年有上万名大学生走进中原乡村,走上三尺讲台,用情怀抒写担当,以奉献挥洒青春;“十四五”期间,全省将遴选3000名左右乡村首席教师,建立3000个乡村首席教师工作室,又有一批优秀的乡村教师执鞭出征,担负点亮农村学子梦想的光荣使命。

  “乡村要振兴,教育当先行。对于乡村教育来说,推行10多年的特岗教师计划补上了乡村教师数量的短板。而在全省范围内实施的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则是要进一步提高乡村教师质量。”省教育厅副厅长毛杰说。

  建制:打造比个人更有力量的团队

  乡村首席教师是如何选出来的?

  濮阳市教育局局长高尚功介绍,确定成为试点城市后,濮阳市成立了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试点工作领导小组,由市教育局分管教师教育工作的副局长任组长,全面推进试点工作。

  “在确定5个试点县后,我们细化了遴选标准,主要面向政治素质、业务素质、育人水平、组织协调能力等方面都比较优秀的乡村教学一线教师。”濮阳市教育局副局长乔明福介绍,经个人申请、学校推荐、市县评审,共有183名教师被选聘为濮阳市首批乡村首席教师。

  乡村首席教师如何开展工作?

  提高乡村教师质量,单靠一个人不行,要发挥集体优势,就需要一个比学校要小,但比个人更有力量的团队——工作室。

  濮阳市借鉴中原名师工作室建设经验,制定出台了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工作室建设标准,积极推进工作室建设。


  和杨承一样,濮阳县文留镇东王庄小学语文老师王爱红也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记者在现场看到,这里不仅有办公桌椅,还配备了图书、教学一体机、电脑、音箱、打印机等各项设施设备。每周三,王爱红和团队成员都会在这里研修。

  工作室的建设资金哪里来?

  “各设岗县从制度建设、硬件设施投入和开展活动经费等方面给予倾斜和保障。”濮阳市教育局教师教育科科长王章喜介绍。如濮阳县投入300多万元建设48个乡村首席教师工作室,并把教师节表彰名额向乡村首席教师倾斜,每人奖励3万元;南乐县按照每个工作室10万元的资助标准,投资建设了25个乡村首席教师工作室。

  “下一步,我们将在全市范围内选出3-5个首批示范性工作室,予以奖励,充分发挥其示范引领作用。”高尚功表示。

  带动:一束光照亮一群人

  南乐县近德固乡佛善村小学教师吴仪聪,是去年新入职的特岗教师,也是刘聚蕊乡村首席教师工作室的成员。

  “刚登上讲台时,因为初次接触小学语文,自己心里很没底气,也不懂得体验教学。”吴仪聪说,加入工作室后,自己进步很快,还被评为县优质课教师。

  让吴仪聪特别感动的是,刘聚蕊在教学上无微不至的指导帮助。今年4月份,她到县里参加优质课比赛。为了让她把课讲好,刘聚蕊精心设计了一个“教具”——水瓢。比赛前一天晚上,刘聚蕊还在忙着借“教具”。第二天一大早借到后,赶在讲课前,她驱车20公里把水瓢送到了吴仪聪手里。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刘聚蕊把工作室取名为“满天星”。她说,希望自己这颗火种,能够点燃团队成员的教学热情,共同照亮乡村孩子的求学梦。


  “除了线下交流学习外,我们还打造了网络工作室,通过线上授课的形式,让城区的优质师资力量下沉到乡村。”南乐县近德固乡乡村首席教师李娜说。

  设立乡村首席教师岗,最重要的是发挥“乡村教育带头人”的示范引领作用。南乐县教育局副局长苗向阳介绍,当地通过有乡村特色的“168”模式实现辐射带动,即1名乡村首席教师带领6名核心成员,1名核心成员引领8名一线教师,以本乡镇为原点,尽可能地把周围乡镇划进辐射范围。

  为促进乡村首席教师及其团队教学教研能力提升,濮阳市通过“走出去,请进来”相结合的方式,对乡村首席教师进行培训培养。今年8月,当地拿出60万元培训经费在北京师范大学举办了首批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专业化成长高研班。同时,为乡村首席教师及其团队配备双导师,既有“高校教师”理论指导,又有“中原名师”“特级教师”等教科研实践专家团队。

  “我是一名特岗教师,期满后还会选择留在这里,不只是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更是因为在工作室里获得了很多成长机会。”濮阳县文留镇东王庄小学教师赵珊珊说。

  难题:遴选通道有待拓宽

  走访过程中,记者发现,不少试点县的乡村首席教师名额仍有空缺。比如,按照岗位计划,濮阳县应有98个乡村首席教师岗位,但目前却只有48个。

  当地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解释,这一方面是由于遴选标准高,要求教师有较高的业绩和较强的专业能力。而与城区相比,乡村优秀教师数量不足,符合条件的教师不多。“高标准、严要求并没有错。宁缺毋滥,这也是设立首席教师岗位的应有之义。”

  但另一方面,仍有不少乡村教师是被职称条件挡在了门外。乡村首席教师要求副高级以上职称,但记者调研发现,符合这一条件的乡村教师,一是数量较少,二是年龄偏大。虽然小学阶段特别优秀的具有中级职称以上并具有市级骨干教师以上称号的也可申报,但在乡村,这样的教师数量还是太少,岗位计划也就很难实现。

  此外,受职称等遴选条件制约,乡村首席教师在学科上还不均衡,一些乡镇的个别学科还未遴选到符合条件人选。

  遴选首席教师,要求老师具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但相对年轻的老师接受新生事物快,思维活、干劲大,在教学上有很多创新想法。遴选不唯职称,有助于激发年轻教师的参与热情。

  “希望下一步能够打破职称门槛,让更多优秀的年轻教师加入到乡村首席教师行列中。”一位年轻的乡村教师说。


  记者手记

  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曾提出,“乡村教师是改造乡村生活的灵魂”。

  然而,长期以来,相比于城市优质教育资源“扎堆”,乡村教育资源常常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其结果往往是既留不住好老师,也留不住“好苗子”。实施乡村中小学首席教师岗位计划,就是为破解这一难题。

  采访中,笔者欣喜于近年来乡村教师力量得到有力补充,一大批特岗教师走进乡村,像一颗颗火种点亮乡村教育。欣喜于乡村教师生活与工作条件的改善,工资待遇不断提高,培训交流机会增多,让年轻教师干劲更大、信心更足。

  同时,笔者也听到了一些期盼:“学校艺术类老师还比较缺”“培训时间还可以更科学些”“希望首席教师遴选的通道能再放宽些”……乡村教师队伍建设依然任重道远。但随着首席教师的到来,乡村教育质量会再上新台阶,为乡村教师队伍注入新力量。

  人物

  做黄河里的一朵浪花

  时隔12年,杨承仍难忘当初来到六市小学报到时的场景。

  老校长韩相印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专程赶到镇里接他,一路上反复念叨一句话:“咱学校缺老师,早就盼着你来了!”杨承心里明白,老校长是怕他嫌条件苦、待不住。

  那是杨承第一次来到农村。2009年从郑州师范学院毕业后,他放弃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成为我省首批农村特岗教师中的一员,被分配到了濮阳县徐镇镇六市小学。

  学校在黄河岸边,和民房相邻,就像一个小型四合院。下课后,孩子们一个个涌出教室,相互推攘着,有的还趴在教室窗户边上,透过窗户玻璃看他。

  这时候,老校长把学校的其他老师喊了过来,开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校长,还有其他老师吗?”

  “就咱们几个。”

  杨承一看,除了自己,学校总共才4个老师。53岁的林老师打趣道,小杨一来,自己这个“学校最年轻的老师”头衔终于要让贤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样的场景,还是刷新了杨承的心理预期,“知道很艰苦,没想到这么艰苦。但看到孩子们一张张淳朴的脸庞和渴望的眼神,我当时就下定决心,对校长说,您放心吧,我保证留下来教学。”

  在这里,杨承吃了过去20多年都不曾吃过的苦:没有宿舍,他就住在办公室,白天是课桌,晚上课桌一拼就是床;学校地势低洼,遇到雨天灌水,他晚上就得定闹钟,每隔一个小时起床掏下水口,否则教室就会有积水;学校偏僻,他要到十几里外的集市买菜,遇到下雪天行路不便,他有过4个土豆支撑5天的经历。

  学校只有5个老师,每个老师分包一个班级,所有科目都由包班老师教。“语文课是你,数学课是你,一天到晚都是你。”两个星期后,杨承担心,整天面对同一个老师,孩子们上课会有厌倦感。

  为了吸引孩子们的上课注意力,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方法:每天换不同色调的衣服上课,黄的、白的、蓝的,有时候一上午就换两三件。“但效果并不太明显,于是我就想着能否在孩子们的课程上做些改变。”

  他在学校开起了第一节音乐课。当时,学校还没电脑,他把三年级学唱的歌曲,一一下载到手机上,然后搜简谱,抄到黑板上,一遍一遍教,孩子们喜欢得不得了……

  12年倏忽而过,杨承辗转多所学校任教,但始终没有离开过乡村。由于业绩突出,杨承被破格选聘为乡村首席教师,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份,但他乐在其中。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但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投身于乡村教育,形成的力量、带来的改变,将是巨大的。”杨承说。

编辑:赵霄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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