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城共生 智泽两岸(一渠广利)
《 河南日报 》( 2026年10月10日 第 02 版)
□本报全媒体记者 樊霞 刘晓波 成安林 赵珊珊
距沁河广利渠渠首约30公里,便是古怀庆府府治所在地——河内县,即今沁阳市。秋日暖阳铺洒怀川大地,广利总干渠碧水潺潺,缓缓流过古城西南。
渠畔,一座八角仿古楼阁静静矗立,当地人唤它“八角楼”。这里是广利总干渠四号跌水闸,也是广利渠进入沁阳城区的“水之门户”。
站在八角楼凭栏远眺,干渠流水从容奔涌。焦作市引沁广利灌区服务中心广利四干管理所所长葛宝书在这里巡护了30多年,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石。
他指着闸前斑驳的石砌堤岸说,老石缝里还留着古渠的痕迹。三孔闸门,设计过水流量30立方米每秒,闸前节制水位118.43米。如今,这道闸一头连着数十万亩农田灌溉,一头守护城市防洪,还为城区生态补水。一闸多能,调度着渠水的来去盈缺。
时光回溯到2000多年前,秦代枋口堰拉开引沁灌溉的序幕。此后,历经三国魏司马孚“木门改石门”、隋代卢贲开两渠、唐宋多次修缮,引沁灌溉代代相沿。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至万历三十年(1602年),河内知县袁应泰开凿广济洞、广济渠,渠水绵延百里,润泽济源、河内、温县等五县田地。
为“均分利泽”,他又将河渠分作二十四堰,计地亩、定时刻,自下而上分水浇灌。广利渠长期支撑着怀川地区(今焦作、济源一带)的农业繁荣,使该区域成为明清时期的“北方粮仓”,并带动了粮食加工等产业发展。百姓感念袁应泰治水之功,尊称其为“禹后一人”。
顺着总干渠下行,视野豁然开朗——滨河公园依渠堤铺展,草木葳蕤、步道蜿蜒。市民健身娱乐,孩童嬉戏玩耍,随处可见。
“作为灌区水量调蓄的关键节点,四号跌水闸精准调控下泄流量,为滨河公园稳定补水。”焦作市引沁广利灌区服务中心供水管理科副科长韩岩磊说。古渠在继续担负灌溉使命的同时,正由单一输水工程,转变为集灌溉、防洪、生态于一体的城市水空间。
一座古渠,不仅滋养着故土,也将中原治水智慧传至海峡对岸。沁阳市南门大街,曹谨纪念馆里,一幅幅图片、一行行史料文字,将这段历史娓娓道来。
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沁阳人曹谨远赴台湾凤山出任知县。彼时当地连年大旱、田地龟裂。曹谨生长于广济渠灌区,深谙家乡“多渠首分水、分堰轮灌”的治水之法,以此为蓝本主持修建曹公圳。
“广利渠的弯道环流取水、多闸口调控及成熟的灌区管理制度,早已深深地融入曹谨的认知。”曹谨纪念馆馆长董佩佩介绍,袁应泰制定的《广济渠申详条款》中“定分水、设闸夫、修渠堰”等管理规则,在曹谨制定的《圳务规约》中转化为“选总理甲首、轮灌分水、岁修筑坝”的具体制度。
时至今日,曹公圳依旧滋养着台湾高雄的农田,曹谨也因此被尊称为“宝岛禹王”。
“曹谨的治水经验,根就在家乡这条广济渠。”董佩佩说。这座在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曹谨墓基础上整修的专题纪念馆,已成为河南省对台交流基地。这种跨越海峡的水利智慧传承,是两岸水利文化交流的生动见证。
前来参观的市民薛凯感慨:“一条古渠,把两岸的治水记忆连在了一起。”
这样的传承,仍在渠畔延续。今年国庆假期,曹谨纪念馆把研学课堂搬到广利灌区总干渠四号跌水闸。焦作市广利灌区管理局退休干部黄恩升带着孩子们站在渠水边,从枋口堰讲到广济渠,从袁应泰讲到曹谨。孩子们认真倾听,历史不再囿于书本,而在脚下渠水中流淌。
出城区,渠水奔向广袤乡野。提起广利渠,村党支部书记王强感慨良多:“世世代代靠这条渠种地,过去浇地要守堰排队,现在旱能灌、涝能排,引水十分便利。”
韩岩磊介绍,广利灌区中,沁阳是核心灌溉区域,灌溉面积达21.7万亩。古渠的轮灌传统保留至今,又叠加现代计量监测设备,传统经验与科技手段双重发力,实现精准配水、节水增效。
一条古渠,流淌2200余年。秦代枋口堰开启引沁灌溉;明代袁应泰修筑广济渠,“渠长—陂户”协作体系、轮灌制、水权登记等制度,有效协调了区域用水秩序,古渠方能运转不息、泽被至今。
如今,作为2026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中国候选工程,沁河广利渠(五龙口)正进入世界视野。
落日余晖,勾勒出八角楼飞檐的金色轮廓。葛宝书结束一天的巡护,静立闸前。渠水无言,缓缓流向远方。它携着代代治水人的巧思,穿过岁月,抵达丰收的期冀——也抵达人与水之间,那场漫长而温柔的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