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菜”与老家的味道
《 河南日报 》( 2026年11月21日 第 11 版)
□林歌
孔子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十四年,大部分时间是绕着咱河南转圈。他在濮阳办学,在洛阳拜老子,在夏邑祭扫祖坟,在淮阳迷路饿肚子,一路走下来,倒把河南的烟火气,尝了个遍。
拿淮阳来说,当地有句顺口溜,“压缩馍,压缩馍,小孩吃了考大学”。为啥敢这么说?相传两千多年前,孔子吃过这个救急。《论语》里有记录:“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
陈地是哪儿?就是现在的淮阳。当时,孔子带着众弟子走到这儿,赶上战乱,被堵在半道上,粮食吃完了。相传弟子们饿得扛不住,蹚水来到龙湖浅滩上,挖刚冒尖的蒲草,剥掉外层绿皮,啃里面白生生的嫩茎吃。孔子对弟子说:你看这蒲草,长在烂泥里,天旱不枯,水大不淹,人饿急了,还能救命,这是最实在的东西。就这么着,师徒几个靠着嫩蒲根,撑了七天七夜,没吃一口热饭。他老人家还能在那弦歌不绝。
相传老乡们看不下去了,把自家的粮食拿出来,擀薄了在鏊子上烙得干透,压得实实的,塞给他们:“拿着,这馍耐放,揣怀里走个三五天不坏,顶饿。”
后来,当地百姓把嫩蒲根变成了宴席上的名菜,名叫“圣人菜”。这菜金贵呀,就春天刚冒头那十几天最嫩,切成两寸长的段,用开水焯半分钟捞出过凉水,淋上小磨香油、蒜汁、芝麻酱,撒一撮碎香菜。夹一筷子,咔嚓脆响,清清爽爽。当地传说,老乡们塞给孔子师徒的那包干硬烙饼,慢慢演变成了庙会上人见人爱的压缩馍。这馍救过孔老夫子的急,沾染了文气,小孩吃了聪明,还能考不上大学?
我掰开压缩馍,夹一筷子脆生生的蒲菜,边吃边顺着孔子当年走过的路回想,他在河南走了十几年,不会只在淮阳吃过苦啊。咱河南人称“老家河南”,是实打实的孔子老家。《史记》上写着呢:“孔子,其先宋人也。”
宋国在哪儿?在商丘。他的祖籍,在商丘夏邑。现在那里还有孔子还乡祠等。
如果孔子回了老家,会不会祭祖上坟?乡亲们拿啥招待他?刚出炉的吊炉烧饼,切上几片透香的垛子肉,再舀碗热乎的糁汤。他咬口烧饼,喝口热汤,估计当时也会称赞:这才是老家的味道。
从夏邑往北走到了长垣。搁春秋时此地叫蒲邑,是孔子弟子子路当官的地方。
子路是孔子最牛的学生,周游列国时没少替老师出力。他在蒲邑当县长那几年,带着百姓修水利、种庄稼,治理得路不拾遗。现在长垣是全国有名的“厨师之乡”,当地有道小吃叫霜打馍,把蒸好的馒头切条,炸得金黄酥脆,再熬一层薄糖霜裹上,咬一口外酥里软,甜丝丝的。相传当年子路办公忘了饭点,他媳妇做这个给他挡饿。
再往北过了黄河,就是濮阳。濮阳壮馍真扎实,锅盖大的一张饼,裹满肉馅,鏊子上烙得焦黄,切开来热气往外冒。当地人相传,当年子路跟老师在濮阳一带讲学,走得腿都细了,老乡切块热壮馍塞给他,他三口两口吃完,抹抹嘴接着跟人讲仁义礼智信。
孔子第一次踏足河南时,才30多岁。他率弟子们周游列国时,他已55岁。
30多岁的孔子,专门跑到洛阳向老子请教周礼。洛阳有一种浆面条,用绿豆发酵的酸浆下细面,撒一把碎芹菜、几颗黄豆,热气腾腾端上来。不知道孔子吃没吃过浆面条,但子路在蒲邑肯定吃过。《韩非子》里记着,子路在地方上当官,带百姓修水利,给劳作的民工“馈浆饭”。后世老百姓认为就是现在的浆面条。
传统文化是什么?之前总觉得,是博物馆里玻璃柜里的青铜器,是课本上要背诵的文言文,是离我们很远的帝王将相。沿着孔子的脚步吃一圈才明白,老家味道,也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呀。
老家河南,河南老家。不管你是大名鼎鼎的圣人,还是风餐露宿的普通人,只要来到河南,河南人绝不会让你空着肚子走。裹着烟火气的“圣人菜”,也是最实在的老家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