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日报社主办 2026.11.22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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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绘画,在游戏世界中可行可望可游

中国传统绘画,在游戏世界中可行可望可游

《 河南日报 》( 2026年11月21日 第 12 版)

  《黑神话:悟空》中的场景。 图片来源:《黑神话:悟空》官网

  《原神》“空之神殿”地区中的“麓阳书院”区域。 游戏截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岗飞

  指尖轻触屏幕,化身《清明上河图》中的一名货郎,支起一个摊子,与工匠、平民、富户等不同身份的客人讨价还价。这是近段时间60多万人在游戏《清明上河图:我在汴京摆地摊》中的数字生活。

  这款游戏由中国石油大学(华东)材料化学专业学生曲勇旭借助人工智能开发而成。一名非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一款体量不算大的电子游戏作品,为何能引来如此规模的关注?答案不全在游戏本身,还在那幅流传千年的名画《清明上河图》。

  传世名画经由新兴技术转换,正在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变为“可行可望可游”的数字空间。传统绘画与数字游戏之间的距离,也正在被重新丈量。

  / 入境 /

  把绘画“请”进游戏

  在游戏中融入传统绘画元素,是中国游戏一直在面对的课题。

  2019年初,由故宫博物院与网易游戏联合推出《绘真·妙笔千山》。该游戏以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为蓝本,将十余米的长卷拆分为卷轴式关卡。游戏中以石青、石绿为主色调的美术设计还原了中国传统青绿山水的色彩美学,横版平面视角与3D自由大视角的结合营造出“如入画境”的游玩体验。

  2020年7月,腾讯游戏追梦计划及腾讯光子工作室群、腾讯游戏学院联合打造的《画境长恨歌》正式发布。这款游戏以“诗是有声画,画是无声诗”为核心理念,改编自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长恨歌》。团队在制作游戏时,通过“改画”“作画”“寻画”三种极具东方美学精神的解谜玩法,再现中国古典诗词与传统绘画的独特魅力。

  2024年8月发布的《黑神话:悟空》,则在过场动画、加载界面与技能特效中采用水墨渲染语言,在场景的山石草木设计中吸收传统山水的皴擦点染笔法。游戏中的图鉴系统“影神图”更是以工笔重彩、白描、水墨绢本等中国传统绘画的不同表现形式,为玩家呈现了光怪陆离的妖怪世界。

  2026年4月,《原神》在“月之六”版本上线全新地图“空之神殿”。其中,“麓阳书院”区域以“画卷展开”为核心交互机制。玩家“以画开路”,修复画卷的过程即是地图复原的过程。在该区域的游戏进程中,玩家还可以通过“切入”画中场景,完成数次“出画—入画”的往返,感受中国传统山水精神。

  人工智能的兴起,为传统绘画“走进”游戏提供了更多路径。技术门槛的降低,使非专业开发者得以进行对传统文化的“二次阐释”。据介绍,曲勇旭借助人工智能翻阅《东京梦华录》,参照北宋不同群体的收入水平设定购买力,设计了较为完善的游戏经济系统。通过“Vibe Coding(氛围编程)”的开发方式,他构筑了一个完整的可交互的古代世界,玩家也从新的视角重新“看到”《清明上河图》。

  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二级教授、河南文化产业智库专家汪振军表示,《清明上河图:我在汴京摆地摊》所展现的,正是游戏的魅力。“对于传统文化活化而言,我们缺的不是典籍、文字、图画、实物、遗迹,缺的是像这样的人物、故事、互动、体验,以及自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 造境 /

  搭建可互动的意境世界

  中国传统绘画与游戏,一个历经时间沉淀、深刻体现着中华美学精神,一个依托数字技术、逐渐成为当代精神生活的一部分。二者何以相通、何以相融?郑州科技学院艺术学院动画专业教师郭雁的答案是“造境”。

  郭雁表示,中国传统绘画艺术讲究气韵、留白、虚实相生,而游戏作为可交互的空间,本质也是搭建一个能让人走入其中、产生共情的意境世界。北宋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三远”:高远、深远、平远。三种视角可以并置于同一画面,观者的视线在山径、云烟、水流之间游移,形成“卧游”的感知。游戏中的卷轴关卡、散点布局、框景借景,正是把这套“可游”的观看方式,转译为可步行、可抵达的路径。“郭熙所说的山水‘可行、可望、可游、可居’,在虚拟空间里有了字面意义上的实现。”郭雁说。

  在文化表达上,游戏也有着自己的优势。传统绘画的题跋说明画意,印章标记流转,留白承载想象。在游戏中,这些则转化为场景与界面的克制表达、色彩与质感的巧妙经营、交互与体验的虚实变化。“过程化,参与化,体验化,互动化,主动化,也是别的媒介所不具有的。”汪振军说。

  相通不等于相同。借助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构建中国传统审美的虚拟世界,其准绳是“不能只取书画的‘皮’”。郭雁认为,借助人工智能设计游戏是一件好事,这也是未来国风游戏设计的发展趋势之一。但是,在利用人工智能呈现“中国风”游戏时,要做好文史考据,读懂传统绘画的精神内核。“在游戏中融入中国传统绘画,不能停留在水墨、书法等刻板元素的堆砌层面,更重要的是将中华传统美学与现代游戏技术、叙事方式和交互设计有机融合。”

  / 新境 /

  从“新大众文艺”到“讲好中国故事”

  近年来,“新大众文艺”逐渐受到广泛关注。汪振军说,《黑神话:悟空》《原神》等内容型游戏,也可以归为“新大众文艺”,因为他们使用的是新媒介,带来的是新内容和新形式。同样是融合中国传统绘画元素,与其他媒介形式相比,游戏这一载体能给受众带来新的体验。“特别是对青少年来说,游戏更有吸引力。人们从中收获的,不仅是文化的熏陶,还有精神的愉悦与审美的体验。”

  以奇特的想象将中国绘画融入游戏的场景,“这同样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汪振军谈道,年轻人从游戏中收获认同、互相对话、实现价值,所以不能排斥游戏这一事物。“我们要利用它积极向上的一面,让传统文化得以延续,让年轻一代的文化创造力得以充分释放。”

  《黑神话:悟空》的发售,在全球范围掀起了一阵“西游文化热”。2024年12月,它斩获TGA(游戏大奖)“最佳动作游戏”与“玩家之声”奖项。同年,又在英国金摇杆奖评选中获得“终极年度游戏”和“最佳视觉设计”。近期,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期间举行的CPOPwave中国潮流IP发布之夜上,《原神》凭借长期对多元文明交流的推动,以及以中国原创内容讲述世界故事的实践,获颁出海特殊荣誉“CPOPwave长红IP”。这些表明,游戏作为一种文艺形式和传播媒介,正在成为对外讲好中国故事的一支重要力量。

  河南省社会科学院河南与世界研究中心主任李丽认为,相较于简单的文化符号展示,游戏通过场景探索、剧情叙事和互动体验,将传统艺术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数字文化体验,有助于推动中国文化从视觉吸引走向深层认知。水墨写意、工笔重彩等传统绘画元素,不仅能够增强中国游戏的国际辨识度,更能为中国游戏构建具有文化底蕴和国际感染力的原创美学体系提供重要支撑。

  李丽同时提醒,游戏融合传统绘画,不能简单堆砌表层符号,造成文化表达的浅表化,也不能将中国形象局限于古典、神秘的文化想象。“归根结底,中国游戏既要让世界看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之美,也要让世界理解中国文化的精神内涵,在文化个性与人类共通情感之间建立连接,实现从文化符号输出向文化价值交流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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